马背悬着半个汴州
五十轻骑入阵
擒住叛变的部首
而墨汁比血更早漫过沙盘
笔砚里潜伏着十万长弓

总在醉后拆解骨骼——
狼毫是剑的倒影
宣纸收容着溃败的月光
西北望长安
青山被鹧鸪啼破
散作长短句的残砖

虎符沉睡于泛黄的信札
马蹄声碎
踏不灭的纸上烽火
池砚深处
用断戟锻打新的韵脚

八百年后
铮骨仍在诗行里发芽
当月光再次爬上剑鞘
每个平仄都竖起耳朵
等待那个掷笔的夜晚
马蹄声声
从宋词的褶皱深处归来

酒里流淌着整条赣江
剑穗生出霉斑
你用裂帛之声喂养着病虎
带湖的荷花
突然在掌纹里炸成火把
照亮二十年前
被月光啃剩的铠甲

台砚结冰
奏折在箱底发酵成治疟的良方
醉里挑灯的手指
在子夜摸到沙盘断裂的棱角
鹤影掠过旧日营帐
惊起满地蟋蟀
齐喊着将军令

稻花香里埋着锈蚀的箭镞
醉倒的栏杆反复被潮声扶起
把自己种进渊明的篱笆
让每片芹叶长出岳家的马蹄
白发如降旗飘动时
仍有铁器在血管里敲打着午夜的更鼓

当最后一缕硝烟溺死杯中
带湖开始倒流
雷声在词牌背面醒来
用嶙峋的肋骨
撞响无人看守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