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避暑
文/江春华
盛夏的老家，像一册突然翻开的旧书——
孩子们踩着暑假回来避暑，
小洋楼的门扉吱呀作响，
又被行李箱拖着，匆匆合上。
这里本是根脉生长的地方，
如今却成了短暂的驿站，
连风路过，都要踮起脚尖，
生怕惊动了墙角那株熟透的果树。
果实坠弯了枝头，
在暑气里酿出蜜糖般的芬芳。
烂熟的果子滚落泥地，
像被遗忘的诺言。
路过的乡邻踩过果浆，
忽然收住脚步：
"多可惜啊，
要是离城近，
这些果子能换几张票子......"


电话铃在寂静里响起：
"你家果树今年结得多，
都熟透了。"
舍得的人笑答：
"摘去吃吧，
反正屋檐下空着。"
舍不得的人也笑：
"让鸟雀啄吧，
我们不在，它们才是主人。"
田埂上的土垄始终醒着，
没有荒芜的缝隙。
祖辈的贫穷早已翻篇，
可谁又真的舍得离开？
包括我——
那个曾经背着柴捆放学的身影，
那个在麦浪里迷路的牧童，
总在深夜的梦里，
把童年重新走一遍：
砍柴的斧头，放羊的鞭哨，
打猪草的竹篮，
还有夕阳下，
牛羊反刍时，
那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