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多酒气。但他不饮
不饮的人不会醉，也不懂醉
不醉骨头自然硬、走路直
不知道避风、避沙
沙子入眼，看到什么都痛

看君王痛。君王死的死
俘的俘，昏睡的还在昏睡
看庙堂痛。庙堂虽高
却不知道江湖之远
看百姓更痛。百姓从焦土中
挑拣粮食，造酒献与鄢郢

楚酒好呀。楚酒让众人皆醉
钟磬常金声，霓羽不绝舞
楚酒好呀。楚酒让庙堂且喜
浑不知城墙远近的震动
楚酒好，但他不饮

不饮即异类，叫痛更是异类
就该排出圈外，放去汉北
放去沅湘。放去山野
自赏离骚、天问或九章
如此，鄢郢也就越来越远
就像渔父的背影越来越小

远方果真还有鄢郢？
如此，独醒又有何益？
时到今日，我似乎又看见了
他生平惟一的一醉：
抱块石头，像怀抱楚国
整整一江水，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