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曾是一条淌着音乐的河
我的脚步是漂浮的叶
直到闸门截断所有支流
你脊骨里绷紧的满月
在子夜突然铮鸣
刺穿枕头里半生积攒的霜
无影灯切开时间的岩层
C3/C4 ——两粒叛变的星辰
在骨缝拧出光纤的嘶鸣
我掌心渡去的温度
是唯一未冻结的桨
你躺成一张拉满的弓
抗拒手指勘探矿脉的叩问
我的安慰悬在半空
如溶解失败的药锭
当牵引器拉开晨昏的间距
膏药在皮肤煅烧疆域
你练习点头的姿态
恰似新鸟被钉在晨光里的标尺
医嘱背面我写下：
"每次转动脖颈
需以星光校准骨缝的倾角"
年轻时挥霍的挺拔
正从椎间盘连本带利索偿
X光片上显影的欠债通知
是青春签下的高利贷契约
我们拥有整座花园的春光
却挪不动半寸脚步
接住玉兰坠落的独唱
晨光里练习划桨
手臂伸向天花板外的暗涌
你脖颈牵引的弧线
丈量着疼痛退潮的刻度
当我指腹勘探筋络的断层
揉散那些板结的年轮
你喉间溢出的叹息
是礁石归还给海洋的盐晶
CT胶片背面
绿萝垂落的藤蔓
突然抽出新绿的支流
不再走向辅导班的路
我们停泊在七平米的诺亚方舟
你仰首凝望的星群
是钉在天幕的银质铆钉
远处霓虹静脉曲张般奔涌
而近处有更深的汪洋：
茶杯在床头蒸腾孤岛
掌心攥出潮汐的等高线
按摩油渗入皱纹的溪谷
此刻你练习点头的幅度
恰好够星光跃入眼瞳
溅起一小片春天的碎玻璃
当CT机幽蓝的海域
浮出两节星辰的遗骸——
它们终将在人类春天里
重新抽枝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