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说供桌前的蒲公英不要连根儿挖
挖了魂灵就成了迷路的娃
妈叫的小名爸叫的大名都随风散
哭爹喊娘找不到家
找不到家的魂灵投不了胎
风雨中漂零苦哈哈

奶奶说她分不清侉声侉气的战士是江西的还是福建的
只记得有两个把鞋叫“孩子”
他们一边试鞋一边“孩子孩子”的道谢
臊得她们连话都不敢接

奶奶说侉子战士也分不清易州话跟良岗话
只记得从狼牙山到座山台翻了几道岭.
也说卡岔沟的水，岭跟的南瓜饼
说做饼的大嫂救过爷爷的命

奶奶说房子被烧后战士们朝她鞠了一䩑
不知道他们活没活到建国后
谁跟爷爷一样又赴了朝
说着说着她就到中堂去上供

上供的人如今换成了我
我用脚步和呼吸致敬
致敬他们血肉化土长出的柏杏青草蒲公英
蒲公英旁的石头都是无言的供桌
供桌上刻着黄花伞飘飞的倒影
那是岁岁年年传送乡音的话筒

飘飞吧黄花伞
请把我的脚步和呼吸传送
传送到三山五岳，每一道山岭
传送到城市乡村，每一个家宅
传送到九天五洋，每一片星辰大海
安息吧！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