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值班室的玻璃时
我总想起你递来的搪瓷缸
茶渍圈住半片月亮
像我们轮流值过的夜班
 
车间的机床还在咳嗽
你教我的那手绝活
早成了新徒弟的教科书
只是他们叫我师傅时
我会突然听见你的声音
混在铁屑落地的脆响里
 
上次暴雨冲垮排水沟
你跳进齐腰的泥浆
工装口袋露出半截药盒
后来才知道
你的老寒腿比天气预报准
 
食堂的包子又涨价了
我还是习惯多买两个
靠窗的位置空着
酱油瓶斜着身子
像你总也没放正的安全帽
 
宣传栏换了新照片
你的笑容被放大在角落
和一群年轻面孔挤在一起
我数了数
你胸前的党徽
比所有奖牌都亮
 
同志，秋风吹黄了厂区的银杏
我替你领了今年的先进奖状
放在你常坐的抽屉里
钥匙还挂在老地方
像枚不会生锈的月亮
 
此刻夕阳正漫过操作台
我看见你的影子
正和我一起
把明天的生产计划
仔细折成
能照亮黎明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