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山中来

理所当然，我一定是从山中来的
那山
不过是武陵山脉里的一个小丘
不高，不矮，不知名

山孕育我的时候
没想过我会奔向哪里
不知道我会跑多远

普通的泥石
平常的沙土
甚至还带点涩味
他们毫无顾忌
让我渗出，奔流

我到过的地方
有良田也有沙丘
肥的，瘦的
都是千年的存在
一条又一条
慢慢长大成溪流
裸露的，白色的
有时候打扮成黄色的，红色的
漫无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

阳光给了我一些指引
我沿着指引的方向
跨过山丘，深壑
时时磨砺
长大，缩小
一天，一年
终于到了，到了母亲的身旁
母亲是条河
是一条叫四都河的河
我扑进母亲的身体
融化了
做母亲的一滴血液
永远在母亲的身体里撒娇
我的兄弟姐妹都来了
都在拥抱母亲
母亲说：走吧，你们都回来了
我们一起去旅行
这里不是终点
新的征途，一定有新的风景
于是
跟随母亲
开始新的旅程
母亲要去哪儿
我没有问

一湾一徊，一波一浪
我们一起奔赴前进的方向
流进沅水，奔向长江

我不知道长江长什么样
但我可以，可以幻想
也许包容就是长江的模样

母亲在的地方
就是我的向往
我会长大
也会离开母亲
但母亲期盼的目光
从来没有从我的稚嫩的躯体移开
那充满热泪的眼眶
是我成长的滋养
谢谢你，母亲
风霜雨雪伴我成长
我一定更强更壮
看向母亲指给我的方向

拉拉渡

四都河岸
低眉垂柳旁
是人们过河的方向
不知何时
河上架了拉拉渡
一年四季，迎来送往

一根粗大的钢绳
船工你拉我拉
往返四都河两岸
把季节当餐具
掬一把江水
就着汗水，迎来送往
看日出日落
东西南北，风雨年岁
听过渡人乡音
两岸翠柳
一遍又一遍昂首低眉
阅尽人间春色

谈笑间
任生命苦难辉煌西去
那船工一吸一呼的烟斗
独自逍遥


独木桥

拉拉渡上游的独木桥
不，独木桥有三根捆扎在一起的木头
尖尖架子，立在江心
如摆尾的长蛇
静静地
任你我踩踏
从四都河的一边到另一边
寒来暑往，静默无息
听水流欢跳
或安静，或狂躁
一如既往，不卑不亢

木与木的裂缝中
长一些人生阅历
万般愁肠
笑看百年风霜
日出日落，经年过往


四都河畔的琴声

听，琴声从哪儿来
带着些四都河畔的泥土
还有花香
或高或低，或吟或唱
欢快时如火苗蓬勃
低吟时如歌女泣诉
琴声来自表哥的书房
那满腔才华的表哥
是我崇拜的对象

人生际遇，风雨沧桑
云淡风轻的表哥
抚琴低奏
似十八般武艺
掠过青石码头，闻过油菜花香
且生且长

四都河四季更替
流水落花，往事漂浮
苦难，或者轻狂
随夕阳西去
人间自会日出天亮

四都河畔手艺人

四都河水趟过的地方
生长的不只是花草鱼虾
还有一代一代的手艺人
弹棉花的、补锅的、炸爆米花的

补锅匠是个年轻男人
敦厚结实
脸上总泛着着些笑意和红光
手脚利索，心思灵光
把锅当成艺术品
用雕刻的眼光
摩擦、敲打

围观的孩子
用好奇的眼光
一遍一遍，嚷着不可思议
补锅匠笑笑，作为对孩子的奖赏
补锅匠的手上，结满故事
让人有想探究的渴望

也许在补锅匠的世界里
岁月是谋生的沧桑
或者是支撑家庭柱石，生存的道场
是岁月翻过的年轮
四季更替的公式
稀疏、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