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瘦成秋风里打旋儿的茅草时  
长安的朱门正飘出酒肉的余香 
我望你躬身拾取冻死的骇骨  
每根霜发系着破碎的潼关 

笔锋犁开板结的冻土  
大地在“三吏三别”的诗行间呻吟  
种下的带血词牌在胃里绞痛  
吐出的何止是鄜州残月 
更是一个盛唐的旧伤

饥饿让你看透一粒粒稻谷何尝不是一座江山的基石
我在千年饱腹中品读你的诗句  
突然尝出你诗行中渗出盐的苦笑
——那咸涩原是从伤口刮下的寒霜 

酒杯倒扣成坍塌的烽燧  
你数星子如数流离的麦穗 
我辨你韵脚里的金戈声  
每声平仄都是一捧浊谱就的格律

当秋风掀动泛黄的诗卷  
广厦忽从《秋兴》的诗句里立起 
你的草堂蹲在尘世的洼地  
却把汉语的良宵一一点亮  

杜陵布衣 你漏雨的屋顶下  
梁木早已撑起千年穹苍  
那些随北风颤抖的韵脚  
至今仍在叩打每扇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