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游
那不是粉尘，是星尘的幼芽
黑板在寂静中延伸
它幽深，如午夜解冻的河床

讲台凹陷如古陶
盛满未凝固的岩浆
半截粉笔滚落
在木纹里犁出银河的遗响

职工擦拭玻璃
把整个天空卷进抹布里拧干
水痕蜿蜒向下
折射出七个变形的太阳

临时工推动剪草机
轰鸣声惊起草籽的绿焰
草汁溅上裤脚
漫成一片没有边际的夏天

铃声在走廊弹跳
铜质的重量撞碎寂静的薄壳
门扉次第洞开
涌出喧哗的彩色溪流

作业本层层堆叠
墨迹在纸面织成藤蔓的迷宫
红笔游走其间
划开雾障点亮幽微的海港

讲台在暮光里沉降
如承载过重星群的旧船
指纹在黑板内部燃烧
持续煨着未成形的光斑

所有未说出的词语
凝结成玻璃上的霜花
所有未写完的公式
在值日表背面抽枝绽蕾

当月光漫过台阶
空荡的走廊开始低语
那些被体温焐热的木纹
在暗处继续延伸年轮

而粉笔灰的星尘终将上升
在黎明的光里重新聚拢
铸成一座悬浮的城邦
在每双眼瞳中轻轻摇晃

当钟摆切开晨雾
整座建筑开始吐纳
走廊是伸展的脉管
窗棂里流过光的溶液

看那半截粉笔
在讲台一角静静萌发
它白色的根须向下生长
缠绕着大地深处滚烫的心得

希沃白板与黑板并列吞下光芒
在深蓝的午夜缓缓反刍
吐出带荧光的几何体
在墙壁上投射未完成的星座

此刻值夜的门卫
把烟斗的火星摁进夜色
那微红的余烬里
正迎接着明日的晨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