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总在暗处铺开褶皱
像你递来的半杯威士忌
冰块在杯壁撞出轻响时
你们都假装没看见
窗外正飘着
属于另一个人的月光

你说他总忘记
你生日的具体日期
他便在日历上
圈出带星号的数字
你抱怨晚餐的汤
永远温不透
他就把砂锅
移到炉火最旺的位置
这些被生活磨碎的缺口
你们用偷来的时间填补
像用创可贴
覆盖溃烂的伤口

你口袋里的手机
总调成震动
每次亮起
又迅速暗下去的光
都像一根针
扎在对话的间隙
你们聊电影里
未说出口的结局
聊童年
爬过的那棵老槐树
唯独绕开
各自家门的钥匙
绕开清晨
必须准时响起的闹钟

你说在这里
终于能大口呼吸
可你无名指上的戒痕
在台灯下
泛着的是苍白的光
像一道
永远无法愈合的提醒
你们共享的每片黄昏
都是从别人的日子里
剪下的碎页

后来的某场雨
困住了你们
你接起电话时
突然红了眼眶
说“在加班”的声音
抖动得像风吹落叶
挂掉电话后
你没看他
只盯着窗户玻璃
雨痕正把你们的影子
晕成模糊的一团

原来所有隐秘的甜
都裹着黄连的芯
那些
被称为“慰藉”的瞬间
不过是
潮水退去前的泡沫
而潮水终将漫过堤岸
冲垮某扇虚掩的家门
冲散
孩子书桌上的全家福
冲碎两个世界里
所有关于“安稳”的假象

你们以为是彼此的救赎
却在对方眼里
看见了自己的罪
像两只
在暗夜里盘旋的鸟
既不敢归巢
也找不到真正的天空

当晨光终于刺破窗帘
你整理衣领的动作里
藏着他读不懂的疲惫
他知道
这扇门关上之后
你们又会变回
两个带着缺口的人
把昨夜的温度
悄悄埋进
各自需要守护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