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母亲  走了，
像一盏油灯，
轻轻吹灭了最后一丝烟。
九十七年的光，
够长了——
长到能数清屋檐下的燕子，
能记住每块砖缝里的草芽。
她走的时候，
蝉也不叫，
像从前一样，
仿佛时间没变过。

可灶台冷了，
针线筐空了，
连门后的扫帚，
都懒得再扫出一道弧线。
她总说“人活一世，
别给人添麻烦”。

现在她不再麻烦任何人了，
可我们却突然发现——
原来最麻烦的，
是习惯了她，
每天清晨的咳嗽，
习惯了她把最后一块糖，
塞进孙辈手里，
习惯了她的背影，
在厨房的雾气里晃啊晃……

出殡的中午，
老天还垂泪吗？
她爱晒太阳，
现在终于不用躲开暑气了。
我们会把她送去天堂——
一处长青树下，
她生前常说：
树底下凉快，
躺着不挤。

我们都会跪着磕头，
可我们知道——
她最想要的，
从来不是这些。

她只想后辈好好吃饭，
好好睡觉，
好好活着，
像她那样，
把每一寸光阴，
都过成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