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石板藏在大巴山的褶皱里
峨城山的雾、曾家山的松
轻轻抱着那些青灰石头
雨水洗亮的，是无数双望天的眼睛
 
我从石板与泥土的缝里钻出来
像早春倔强的草芽
攥住母亲补丁摞补丁的衣襟
也攥住煤油灯芯焦黑的光
 
红薯藤在齿间咯吱响的日子
我把身子缩成一团
蹲在向阳的石板上
借日头的暖，焐热单薄的童年
 
十岁那年的帆布包
装着半截铅笔的光亮
五年两万多里石板路
奖状贴满土墙，红领巾比火苗更烫
 
四十里山路磨穿了多少鞋底
三两饭票换的米粒
嚼着嚼着就尝到甜
像团徽贴着心口的暖
 
后来站在土坯教室的讲台
煤油灯照着教案上的名字
孩子们的眼睛亮起来时
我看见当年的自己，正从课本里走出
 
老屋成了果林的地方
橘子红得发亮，圆滚滚的
像日子慢慢舒展的模样
我摸着果皮上的光，像摸着岁月的包浆
 
远处红领巾在风里飘
"爱祖国"的声音打了个旋
落进每颗红亮的橘子里
也落进我，油石板般温润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