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走路
布鞋底丈量着
几十里山路来来回回
扁担两头
一头挑着书包
一头挑着咸菜罐
血泡在脚底
开成紫黑的花
三年才结痂的
不止是山路
还有毕业证

  2  食堂风云
瓷碗相击的脆响里
几片油沫在汤面漂浮
姚师傅的秃顶
反光中晃着
德林同学的拳头
寿光老师用教鞭
把处分指成
食堂的克扣

3  雨季密语
谁的睫毛接住的雨滴
谁在窗上写不懂的暗号
谁的纸飞机降落在
茶渍斑驳的桌面
像被退回的申请
翅膀上还粘着
桂花香的橡皮屑
有时就想琼瑶
不知是《情深深，雨濛濛》
还是巜失火的天堂》

    4  鞋带
你说我的鞋结
像盘曲的蛇
却不知绳头
藏着
赶集卖马铃薯的钱
够买半套被磨烂的
《水浒传》
最后被班长
一筒一筒的瓜子
香得所剩无几

   5 梧桐树见证
做操时总觉
两棵梧桐在监视
树影里藏着
比校规更锐利的目光
直到毕业那天
才发现
那不过是值周老师
扶眼镜的习惯动作

  6 文学梦
课桌下的《红岩》
传来传去
像竹竿惊起的麻雀
落在生物老师的
标本夹里
我们虚构的英雄
终究没逃过
现实的解剖刀
只有舒服林同学
改成舒服的笔名
才算成名

 7 河里洗澡
鹅卵石记得
我们赤裸的生命
香皂是奢侈品
夕阳给皮肤
镀上青铜色
总故意漂块石子
目光灼灼
等着
漂到对岸的
凉粉儿

 8 课桌铭
圆规尖刻下的"永不"
比校训更深
还没等毕业时
发现墨迹渗进年轮
就有人用砂纸
磨掉了所有誓言
除了
角落里的
"卫民拜师"

9 翟医生
在医院的倒影里
听诊器碰响
我们的心跳
其实那晚
我们只是想听
翟医生
讲他妹妹
或他自已的故事
但后来许多时候
有许多同学
总在那儿欢度时光

10 棉布鞋
泥地上印着
寿光老师的大脚布鞋
晚自习时那脚印
突然停在
我偷看的武侠小说旁
后来才明白
那鞋底里
藏着两丫坪最后一届
被踩碎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