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她对面时
晨露从茄子蒂滚落
砸在布鞋泥疤上
像小孙子掉在操场的玻璃弹珠
 
秤杆磨得发亮
秤砣晃悠着
把晨光称成碎银
举着手机问收款码时
她往隔壁探了探身
“老李，借你那方块儿用用”
指尖捏着塑料袋角
老茧蹭过屏幕里跳动的数字
 
“这把小葱送你”
往我袋里塞时
袖口露出半截蓝布衫
补丁是小孙子穿旧的校服布
印着歪歪扭扭的拼音
风一吹
像要从布纹里
跑出个背着书包的影子
 
拎着一兜带露的晨
走出很远
还能看见她坐在马扎上
和老李并排收拾菜筐
两个影子在地上搭着肩
像极了放学路上
小孙子和同学勾着的胳膊
 
鞋跟沾着她摊位前的土
走一步
就把那温柔
踩进城市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