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影子种在公路一侧
像一排被烈日钉住的界碑
晨雾刚被烤成透明的气
铁锹的齿痕里 露水已提前
蒸发成陇南上空 一小片悬空的纱

白水江的流向 被护栏轻轻矫正
那些藏在柏油裂纹里的热浪
需要沥青填补——
就像缝合被骄阳撕开的伤口
他们弯腰的弧度 恰好接住
从擂鼓山滚下来的、发烫的夕阳

汛期是本湿透的账簿
墨渍混着汗水 记录边坡、急雨
和被晒软的柏油的喘息
他们用镐头演算 让每一粒石子
都回到滚烫的岗位
让被暑气拉长的远方 重新变得坚实

正午是块烧红的铁 压在路面
护栏烫得能烙熟指纹
他们荧光绿的工装 
浸了又干 干了又浸
盐霜在后背 画出宕昌的等高线
沥青桶里晃着整个天空的灼
而滴落的汗 砸在地上
溅起比星火更短暂的白

黄昏时他们坐在返程的巡逻车里  
把羌藏姑娘捎来的花椒茶
一颗一颗
在保温杯底沉淀成
养护日志里
唯一不褪色的插图  

不必说奉献 不必说坚守
当羌寨的花椒香 顺着车流飘远
当藏家姑娘的头巾 在后视镜里
绽开一朵被热风掀起的花
他们手掌的茧 正悄悄
长成路肩上 被晒得发蔫
却从未低下头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