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大地的儿子

刚会摇摇晃晃走路
就被爷爷用箩筐挑着去地里
他们劳作，我一把一把揪身边的青草
往嘴巴和鼻子里塞
累了就在柿子树哗啦啦的荫蔽下安眠

再大一些
我开始学会辨认野草和庄稼
开始熟悉哪种植物是牛羊爱吃的食物
小小的脚印生在一方方田地里
也生长在周边的山野间

我知道山坳的何处有着野葡萄
我知道哪棵柿子树结的果子更解渴
我知道在麦田里摔跤的技巧
我知道黄蒿的苦、井水的凉、槐花的香
我知道种瓜的瓜种豆得豆的道理

年岁渐长，我跑得越来越远
我扔掉了颜色暗沉的粗布衣服
换掉母亲一针一线做的布鞋
我拼命练习普通话
藏起讲了十几年的乡音

我试着大大方方地走进装饰精美的商店
试着将头发用新潮的颜色渲染
试着跟身边人讨论电影、音乐与文学
试着用自己的脑力劳动去挣钱
我在城市里好像适应得很好

但昨晚走出地铁
我遇到一个摆摊卖水果的婶婶
一听她说话便知是我的同乡
我们说起今年的麦子、家乡的旱情
说起她做建筑活的丈夫、上学的儿子

她当时正在吃自己的晚饭
塑料袋里只装着两个馒头、一碟酱豆
她想递给我吃又忽然缩回了手
“婶，我能尝一口不”
酱豆的香味在我的嘴里炸开时
笑容也在她的脸上绽放

我一直是大地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