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布局如春
十九道经纬，编织三百六十一个日子的绳结，
三百二十四块田畴，胎动惊雷的胚芽。
在东山一隅，夹定立春，
接住第一粒星芒。

像父亲把燕子衔来的春泥，撒成田垄
早稻的预言，
泥土仍记得指纹的方向和踏痕的深浅。
像母亲梳理发髻和庭院的布局，
迎接第一朵栀子花的盛开。

二、中盘似夏
左手执黑，是父亲顶起的旧斗笠，
在烈日下收卷麦浪；
右手托白，是母亲举着的晒匾，清点
桃杏坠落的胭脂。

中盘的夏季，蝉鸣丈量梧桐的荫凉，
大暑在棋盘烙出——
白云与山峦，
炊烟与旭日，
还有巨丰堰弯成的银弦。

三、收官若秋
窗外，翻飞的雁阵剪开秋的云衫，
蔬菜、水果和粮食都在时令中
躬身收官。

夜光下，而我盘面的目，
却被扑来的露水浸湿，
棋路上，还淤积着暮色，疯长着稗草。
当最后一粒稻谷，卡在水碾的齿缝，
我的方寸之间浮出半目熟透的残阳。

霜降来临，也将
劫声与秋韵，都摁进紫砂的棋筐。
一粒秕谷，在纹枰上
站成最后一枚官子。

四、复盘犹冬
雪落满院子，心思浮在茫茫的雪中
称量，
称砣坠入冻土的缄默，卷尺悬停无语，
读数上凝着一片雪花。

（没像父亲的脚趾抠紧大地的血脉，
没像母亲的手指扦插时令的断层。）
像一句未完成的农谚。

我跟着大寒复盘，点算冻结的眼位——
原来这一局
都是在相持中共存，像石头和泥土的
相依；
都是在流转中轮回，像田埂两旁的
稻桩与蝉壳。

火塘燃着信念，凝成天元的星座，
棋谱与农事，还有村庄和山脉
都坐在联合国粮农组织的遗产名录里，
用枰纹翻译《齐民要术》。

新雪沙沙，下着期许，捂着
扭伤的棋筋和冻疮的脚印……
（它们相约下一个轮回）

2025-07-29于重庆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