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南现（组诗）
张橙子

水目山的茶花

寺僧用马道上传入的铁器掘土
念了唵嘛咪嘛咪哄，或者没有念
但在彩云之南，偏酸性的红土
真的适合种一株唐朝的山茶

禅师以禅杖凿地，涌水处即为水目
这水，一半为世人清洗眼里的尘垢
一半就用来浇灌寺前的茶花

茶树花开妖娆，像火焰点燃残雪
也点燃了一个明末和尚的凡心
而“树头万朵齐吞火”之色
点缀了水目山苍茫原野之空

往事蹉跎。风雨送走了建庙的人
木狗守不住的衰草斜阳，花在
舍利子表达不尽的禅意，佛在
 
云南驿
 
彩云现于帝王的春秋大梦
于是有了这个最早叫云南的地方
石板路上的蹄印注解着历史的去向
早起的人，看见过一骑绝尘
汉朝的信使，在曙色中摇响铜铃
 
设县设郡不重要，也不论是汉家明朝
重要的是，要容得下遍地的方言
打点吃点的小炉匠、烟熏火燎的土锅匠
都知晓“人生有乐地，流水无尽期”
走夷方的汉子，要驮回一家人的盼望
驮茶的马帮，要用赶马调把星光擦亮
滇缅公路的砂砾，要载得起拯救危亡的车辙

“苔痕上阶绿”。赶马人的水烟锅
还靠在哪一家的火塘旁边？
有人在斑驳的土墙下，把火镰重新打燃
等一场下不歇的雨，等一次未了的邂逅

青海湖

青海湖是祥云之肾
因此，值得用大一点的名字来命名

鸟类前来栖息。数万人在湖畔耕田种地
有了她，就能土中生白玉，地内出黄金
你看，那风中摇曳生姿的桑树、贡菜
那一碧万顷的玉米、一镜到底的烤烟……

青海湖也是一面镜子，照见飞翔的白鹭
照见祥城、沙龙两镇人民的汗水与收获

清华洞的畅想

若不曾自刎乌江
项羽当在这里珍藏虞姬
他带着坚硬的石灰岩组份
而虞姬带着富含二氧化碳的泪水
他们惊天动地的爱情将有所作为
譬如，假以时日，可以在洞中生娃
生无数的石笋石柱，万朵莲花
生形态各异、本领高强的兵将
 
问题只在时间上面
一等将是沧海桑田、地老天荒
一颗凡心，会不会
也冷却下来，早早石化

我抵达时，只有李元阳、郭松年、杨慎
留下的题刻，在洞壁上言之凿凿

钟鼓楼

起初，街道从它的基底穿过
钟鼓楼，像四条大杠抬着的一顶小轿
先民们傍楼而居，用一片老房子拱卫着它
氤氲出一波文化与情怀
楼在，故乡在

它甚至见证过王朝的强大
抑或侠客的无情，美人的冷傲
刀枪剑戟，曲水流觞……

几百年啊！盖楼的人走远了
拆楼的还没有来
它仍然是坐标的原点
像一些失语的老人
坐在城市的门墩之上

从无人机的镜头里看钟鼓楼
我发现它更像是四只大手举着的
一坛老酒。酒客尚未喝醉
旧城里的街道上正人如潮涌

在彩云南现楼

在彩云南现楼，适宜观星，适宜点将
可往东看旭日，可往西看斜阳
心头无闲事，更可以抱秋风、眠冬雪

南面是高铁的洪流，巨大的立交桥
北面是繁忙的高速路和隆隆的车声
梨花溪吹来的风、樱花谷烂漫的花影
正把一座现代化的楼盘捧起。但是啊

在祥云，我倾向于先谈论紫气东来的事
就像我们从井里舀起一瓢甘泉的时候
该看看井上的铭文，都刻着谁的名字

譬如，1920-1930年代王家庄的一门三英烈
譬如，1936年从板桥过来的红二、六军团
譬如，1997至2007年下庄村走过的普发兴

他们，辟人间正道，扬天地正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像
一缕缕东来的紫气，吹拂在彩云之南
这安宁大地的城乡，才有了飞翔的翅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