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说起呢
 文/一轩香禾

该怎么说起您呢
说东北的雪压弯过您的脊背
说山东麦浪曾漫过童年的饥荒
说闯关东的脚印里
一半是贫寒，一半是子女五人的惶恐
 
说您掌心的老茧
比山里苍老的树皮还粗劣
说您赶山时带回的野果山药
说那些疲于奔波的年月里
悄悄攒起指缝里的温柔
像攒着冬天里稀碎的暖阳
 
说柏城医院被您赶出的小壁虎
掩不住您对陪护小女的庇佑
说病房窗外枝头的春天
嫩绿着您出摊卖粽子的想往
"等你暑假，回来尝尝娘的手艺"
我点头，不敢看您呆滞的目光
它却一直亮在返程车窗外
附着在月亮上
看护我在午夜的哈尔滨车站中转候车

总以为日子还长
长到能把所有亏欠补上 
可风比假期先到
卷走了您没来得及说出的牵挂
您一生都在奔波
从山东到东北，又拖着病躯回故里
像一粒被风吹了一辈子的种子
终究没等来属于自己的春天
 
如今，总想起您病床上目送我的样子
沉默的叹息沉重得无法呼吸
原来有些爱，藏得比岁月更深
深到我成年后才读懂
您早已把最沉的苦难
扛成了山
 
多想再陪您逛逛柏城的夜市
多想再给您买几罐八宝粥
风过柏城，草木皆悲
遥望您住过的病房
还有绿在记忆里的香椿树
连眼泪都带着迟来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