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完整与残缺同在。成为真相之前
你活在对自我的虚构里
千山沉没于黑暗中
唯有你扬帆升起，向尘世呵一口气
远观替代不了抵达
此刻你落向窗前，更像辞穷
不得不向夜行人妥协
我爱平缓的河流，像人到中年
也爱你添加的一缕白发，洞明世事
但我绝口不提
你留在心底的恩怨
当镜子产生分歧，布满喧哗之声
唯有你如银匠
敲打、缝补，这人间残缺



之二

悲伤源自对视觉的依赖
当它不完美的部分被夜色渗透
还能保持诱人的弧度
一一它已形成一把新锁
这个过程由来已久，仿佛一具被放弃的身体
在某个抬头的瞬间
悄然返回
这漫长的一生，兜兜转转
需要容纳多少个化身
才能叠加出一个月亮的高度
月华如水，那年我正穿过海棠花影去看你
像一帘瀑布，在尘世行走



之三

这些年，你都在消失
我习惯用湖水的记忆替换月亮
水鸭子沉入黄昏的倒影
像身体祛除一块疤痕
你知道，我如此恋旧
抚摸栈桥的扶手
坐在冰凉的石阶上长久发呆
容易从熟悉的事物上
制造一个新的我一一与你重逢
但不能是月亮
它盈缺善变，误伤过我们



之四

极致的爱和恨一样
当月亮消磨得只剩牙齿
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枝桠、窗棂
发出“咯吱、咯吱”被窃取的声音
谁？还留在原地复活
我已在河边洗手，放下千山与皇冠
走向你
人群汹涌，我们可以重新相认
不管月亮今夕，何夕



之五

我怀疑尘世一切没有影子的东西
它们过于干净
像一种完美的陷阱
我也习惯绕开一些发亮的事物
尽管它们被形容词攫取，保留赞美的倾向
一遍遍冲刷黑暗
我在人间持有一颗警惕的心
望着老去的月亮
它有起死回生的魔法药丸
但也因巨大的孤独，而远离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