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的角落
小马扎落满了灰尘
竹篾的纹路折射着阳光
那是母亲生前拎在手里的黄昏
和小区老人们的，一模一样

小区北门的花坛
总围着一圈影子
早饭后的藤椅、马扎、塑料凳
自动排好队形
酷暑天摇蒲扇的风，严冬里呵出的白气
都裹着没头没尾的话
从晨露到黄昏，不肯散场
母亲也是其中的一个

我总责怪她带着手表，却忘记
开饭的时间，为什么
和那些老人们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回到家里，她的嗓子好像哑了
没听她说过几句话

退休后我绕着花坛走
听老人们说降压药的剂量，说孙子的课外班
还有那些旧电影般的陈年往事
不知不觉，那些莫名的寂寞
在时光里散的干干净净

而晚上的客厅
女儿把自己钉在沙发一角
手机屏幕的光，比我们的目光还亮
看她专注的样子，嘴边的话又咽回肚里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打算明天
把小马扎擦洗干净
让它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到花坛边给它找一个新的位置，最好是
母亲常坐的冬青树旁

（2025年7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