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体里住着许多个前世
她们在春天悄悄发芽
又在秋天默默结痂

饥饿是胃里燃烧的族谱
干渴是喉间沸腾的家书
而当你路过——
我看见骨骼里爆出蓝色火花
血液里突然长出整片芦苇荡
整个身体开始涨潮

婴儿的初啼不是哭嚎
是在向时空讨要第一笔债
当"妈妈"这个词从唇间掉落
天堂的屋檐就矮了三分

花开时我笑
像欠了春天一笔高利贷
叶落时我哭
像被秋天打了一记耳光
我向黎明借贷霞光
却把黄昏典当给了乌鸦

人们说本性是佛前长明的灯
我细数灯油里明灭的冤亲债主
他们称露珠是天赐的天性
我却说这是债主登门讨债
轮回的利息层层叠加
压弯了我佝偻的影子

修行是镀金的锁链
教养是烫金的囚衣
唯有疼痛——
当月光骤然冻结我的血管
当晨露猛然刺穿我的掌纹
这具肉身才显露出
最初的契约

造物主前来清算时
我交出的
永远是那个未经粉饰的深渊

当银河的指尖划过星光账簿
我捧出这颗被岁月雕琢的心
看啊——
月光缝合的童年针脚里
每道伤疤都在低吟着未竟的摇篮曲
候鸟在天穹书写着迁徙的情书
蒲公英为所有离别偿付着利息
每粒沙子都铭记着海浪亲吻时的悸动
每片苔藓都珍藏阳光絮语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