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衬衫在40℃车厢里
拓印出盐碱地图
汗水是失效的货币
再也买不到一寸清凉

盘山公路把尾灯
拉成猩红的输液管
往发烧的山脉
注射空调外机的抗生素

路边门槛上老张的烟锅
煨着一枚迟到的落日
他孙子发来的语音
在手机里跳动：
"今天跑完二十三单
够买您三亩地的收成"
老人反复播放，像在称量
两个世界的稻穗

停车下溪，撩起的溪水
把清澈藏进石缝
只留下
一只空的矿泉水瓶——
像被城市吐出的塑料舌头
卡在石缝间，还在冒汗

溪边农人趁大暑锄草
一锄下去，日子陷进河滩的褶皱里
背着一竹篓红皮土豆回家
门口晒着干豆角和草药
妻子端着一碗浆水面出来
暑气在舌尖打了个趔趄

停车场上游客在养生
石阶前八段锦舒展云手
竹影里太极推转月轮
而山民们蹲成玉米垛
用蒲扇计算
每阵风的价格

在海拔一千三的梦里
地铁闸机突然咬住
我的健康码
那条发光的河
正把无数个我
冲进城市的下水道
而山风掀开衣角时
所有清凉都开始
以分贝为单位计价

醒来，山风掀帘而入
带着整片星空，分文不取
原来最值钱的凉
一直藏在山里
像老张的烟锅，像那碗面
——不用扫码，免费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