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脊背就弯曲如故里的小径，
皱纹延伸为每道回家的辙印。
走着走着，霜雪就悄然降下，
在鬓角砌成一道静默的墙垣。

那时以为不可逾越的坎，
转身已成了淡墨的远山。
少年子弟，江湖催老，
红颜白发，只消一晌。

时间齿轮碾过身躯，
刻下病痛、白发和沟壑；
我们却总与岁月争辩，
在镜前擦拭模糊的印痕。

童年里一颗石子的旅程，
能铺满整个慵懒的下午；
而成年后每个十年，
却像被风翻动的薄薄纸页。

父亲脊梁塌陷的弧度，
母亲手背浮起的斑纹，
他们脚步变得迟疑，
话语如藤蔓交织缠绕。

通讯录姓名不断蔓延，
可深夜能拨的号码日渐稀疏；
保温杯里枸杞沉浮，
替下当年豪饮的烈酒。

那些未拆封的歉意，
未抵达的约定，
未拥抱就转身的背影，
在暗处凝结成琥珀。

多想逆流回到某个夏天，
坐在旧门槛，对少年低语：
慢些走，数清草尖的露珠；
抱紧些，暖意会渐渐飘散；
开口吧，莫让心事积成陨石。

可惜生命是单程驿道，
只能驮着所有未寄出的信，
走向深秋的驿站。

如今我懂：母亲灶台的红烧肉，
父亲修车时弯曲的剪影，
孩子扑来的奶香瞬间，
都是光阴最慷慨的馈赠。

走着走着，就抵达了，
所有河流必经的入海口。
不必哀叹沙粒从指间滑落，
你看冰河解冻处——
每一道波光都映着晴空，
每一圈年轮都拓印着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