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扇门咬文嚼字
文/东风

1.反刍
和师傅进青草坪像一次陷入
安逸如诗，风里都是
柳兰，泡参，沙参，萤袋，蒲公英……
它们闲笔似地站着，轻描淡写
不像城里那些花
油头粉面，骨头都是软的

游过江南，三山五岳
那些压扁在相册里的亭台楼阁
梅兰竹菊，烟柳荷塘
墨色再好，泼进这坪上绿宣
也都只是一张旧报纸

暗地里嚼过那些字，如嚼蜡
磨损的经典，咯牙
我要俯身啃食这新鲜的草根
让词语，反刍出青黄杂糅

2.水开了
“水开了”这句话很有嚼头
有良好的歧义，把水烧到沸点
英语描述为——boiling water
多单调？汉语“水开了”
像是在等候一场苏醒 

水开了，像春天来了
被蜜蜂、蝴蝶吻过的花苞 
"啪"地抖开 。我咽下茶汤时 
春天，正弯腰在每片新叶的背面 
写下透明的韵脚

水，开了，咕咚咕咚顶起壶盖
多像蹦迪的少年，
多像一场鼎沸的派对

水开，并不一定需要烧
你看渔渡河、黄河壶口，只要有一个坎坷
水撒欢地开
人生遇坎坷
一样浪花朵朵
3.正名
有些词语需要证名
我带了一些含冤的词语
走进两扇门，试图为它们正名

就说寻花问柳吧
本是严武一的浪漫出游
却被兰陵笑笑生用错了地方
从此万劫不复
我们不妨将其肢解为寻花，问柳
便回到本意：寻花春常在，问柳留友情

再说拈花惹草，不妨也来个肢解
青草坪那些与游蜂浪蝶拈花
与山风惹草的风月，湿了衣袂
凉爽得自然、庄重

对风言风语也有了新的理解
之前，我是多么肤浅。当我躺在青草丛里
静静聆听，才知道风的语言多骚
看风撩柳兰，耳尖漫起红晕
花枝乱颤，紫斑风铃、泡参、沙参
听了风言风语
或娇或嗔，或羞或喜
空气里荡漾起莫名的涟漪

4.闲言碎语
养一池墨，要镇纸、要砚冰 
养一卷文，须平仄、须骨筋 
不如养半盏碎语—— 
檐角漏下的，砧板上跳的 
晒衣绳上晃荡的，灶膛里哔剥的 

抓把瓜籽，就能磕出满天星斗 
茶沫浮沉间，把玉皇大帝的胡子 
和隔壁阿婆的裹脚布，搅成一个漩涡 

太阳被闲话烫得西斜时 
月亮正竖起耳朵  偷听我给外星人 
编排婆媳关系 

这些零嘴般的话语啊 
在齿间蹦跳三巡，便软成糯米糍 
连最较真的文书先生 
也忍不住，偷蘸了一筷

5.狂草
走进两扇窄门
撞见漫山的笔锋——
参天是竖，荆棘是撇捺
花开万朵，各表一枝
草穗饱蘸沉甸甸的阳光
在大巴山这阔大的宣纸上
恣意泼洒，墨迹淋漓啊
笔笔都是一意孤行的狂草
处处皆是未盖章的青春

俯看城市那些驯服的绿
刚探出规整的念头
咔嚓——便被剪去了旁逸的笔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