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线在黄昏时重新装订史册
风化的岩层突然卷起边角
一匹闪电从元狩二年跃出
马蹄铁在戈壁烫出星群

河西走廊就从他剑鞘里
缓缓抽出一匹丝绸
裹住匈奴折断的弓箭

现在请抚摸这些烫金地名：
张掖是未冷却的箭镞
酒泉仍泛着血色的月光
武威城头悬着半枚残阳
敦煌的沙漏里
菩萨与骑兵共用
同一双磨损的瞳孔

祁连山在封底保持卧姿
冰川的缰绳垂落时
种青稞的人接住
三粒稗子两粒雪
一粒是走失的戍卒
在等高线里长出新的骨头

导游的喇叭惊醒岩画
军马场鬃毛竖起时
霍去病的旗杆
突然刺穿旅游手册
油菜花田集体转向
山丹的落日像枚
盖了千年的朱砂印

历史老师摊开卫星地图：
"看这道绿色静脉
向西域输送整个文明的
血红蛋白"
而牧羊人跪在溪边
数冰碛缝里挤出的
第六只羔羊
第七道鞭痕
第八个未完成的转场

黄昏收走展览馆的盔甲
祁连山把积雪的页码
翻到当代这一章：
光伏板正在吸收
两千年前的箭矢
而风化的烽燧
突然在天气预报里
亮起一粒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