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文/孟远政

他们说，自由是那只振翅高飞的鸟儿，
羽翼轻扬，如一首未写完的诗，
在晨曦初绽的薄雾中划出银色的轨迹，
翩然掠过无垠的天际，追逐那一片浩瀚无边的蔚蓝——
于是，我以梦为丝，以心为梭，
在寂静如墨的长夜里，一针一线织就柔软如云的羽毛，
用信念熔铸成坚韧如钢的双翼，
渴望触摸那遥远而缥缈的云层，
触碰天际尽头那一抹纯净如初、未被玷污的曙光。

可当我终于昂首苍穹，
鼓动双翼，欲向更高处飞翔，
却惊见整片天空，早已被镀上冷峻的金属光泽，
在资本与权力交织的拍卖场上明码标价，
一寸一寸，被切割、被占有、被封锁在金碧辉煌却冰冷森然的牢笼之中，
连风的呼吸，都成了奢侈的私语，
仿佛每一次喘息，都需缴纳灵魂的税金，
仿佛飞翔本身，已是一种僭越的罪愆。

他们说，自由是那缕无拘无束的风，
来去无形，如思绪般拂过起伏的山峦，唤醒沉睡的原野，
携来春的私语与夏的低吟，秋的叹息与冬的呢喃——
于是，我学会轻盈地流动，如灵魂的气息，
悄然穿行于幽深的峡谷与苍翠的密林之间，
不惊动落叶，不扰动溪流，
只为寻找那一片未被标记、未被驯服的旷野，
那片仍能听见大地心跳、泥土低语的净土。

可当我穿越寂静的山谷，
才蓦然惊觉，四野早已布满无形的屏障，
透明如玻璃的牢笼层层叠叠，如蛛网般密布于天地之间，
围困着每一寸呼吸，无声地扼住灵魂的呼喊，
连风的轨迹，也被标注了边界与许可，
连飘荡的云，也需持证通行，仿佛连漂泊，都成了罪过，
仿佛连流浪，也必须申请一张通往虚无的签证。

最后，他们说，自由是那束穿透阴霾的光，
是黎明刺破黑夜的第一道微芒，
是希望本身在深渊中悄然苏醒的悸动，
是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是绝境中仍倔强跳动的心音——
于是我睁开双眼，迎向晨曦，
怀揣虔诚与热望，如同朝圣者跋涉千里，
走向灵魂的圣地，走向那曾被许诺的黎明。

却蓦然惊觉，
连最幽深的黑暗，
都已被驯服、被规训、被精心编排成沉默的顺从，
仿佛连影子，也不再拥有逃离的权利，
仿佛连蜷缩的姿态，都需合乎规范，
仿佛连光，也需经过层层审查，盖上许可的印章，
才能怯生生地洒落人间，像一份被批准的恩赐，
像一句被删减后才允许说出的真理。

自由，究竟是谁的寓言？
是高飞的幻影，是流动的假象，还是光与暗之间，
那一声撕裂寂静、却无人听见的呐喊？
它是否早已沦为被精心包装的幻梦，
在喧嚣的赞美与颂歌中，悄然死去，
只留下空荡的回音，
在铁幕般的夜空中，孤独回响，
如同一个被遗忘的誓言，
在风中，渐渐消散，
如同一滴坠入荒原的泪，
未曾落地，便已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