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在地图上认识了摩洛哥
摩。洛。哥。三个常见的字组成的陌生名词
像丝绒质地的玫瑰上剔透的露珠，从他的口齿间
新鲜坠落。
“妈妈，你去过摩洛哥吗？”
“妈妈没去过，以后你带我去好不好”
回答前半句就够了。多余的后半句
裹挟了我的一厢情愿，一番对良好母子关系的
期许。说这句话时我遥想
自己活成了一个蹒跚的老太太
我这已识愁滋味的长子，还有盈余的孝心
陪同我进行一场或几场，远距离的旅行。

“好的妈妈，再过八十年我就带你去！”

八十年……八十年是个杳不见底黑洞洞的
深水池塘，而我是一粒被抛掷潭底
湮寂无声的粗粝石子。
八十年后我已失去我坚固的衣橱亚麻质地的连衣裙
暖暖的床头灯躺在凉席上熟睡的猫
我知根知底的爱人
八十年后我存在的余烬已然熄灭
可是孩子，八十年后我希望自己是微温的灰
覆在你猩红色的炭火上
我没法对你言及消失与无
也不忍心对四岁的你说：
那时候妈妈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
地方。没有地方。

“八十年太长了，短一点好不好”
“好的妈妈，那就四十年，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