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云
文/北极星

故乡的云
悬在天空的褶皱里
像一块褪色的胎记
沉默地丈量着
飞鸟与风筝的脐带

它们总在黄昏时变轻
溢出瓷碗的弧度
溢出老屋瓦檐的裂缝
溢出父亲用旱烟卷起的漩涡
将暮色揉成絮状的叹息
坠入时间的漏斗
成为一粒未被消化的砂

我曾在异乡的玻璃幕墙上
看见云的倒影被切割成碎片
而故乡的云永远完整
如一枚未生锈的银币
在麦浪与季风之间流转
流转成母亲鬓角的白
流转成河床下暗涌的方言
最终沉入井底
化作一汪望不见天空的深潭

当暴雨来临
它们会俯身亲吻大地
将根系扎进泥土的掌纹
那时我听见云在说：
漂泊是另一种形式的扎根
而天空，不过是
大地举起的镜子
映照出所有逃亡的倒影
在坠落中升起
在消散中凝聚

每一朵云都是未写完的信
寄往地址模糊的远方
邮戳是落日熔化的印章
收信人，是风中流浪的麦种
正寻找着
与自己相似的土壤
在虚无的裂隙里
播种下一场没有终点的迁徙

云是故乡的伤口
也是故乡的绷带
它用自身的消散
缝合着所有离散的经纬
当最后一片云飘向天际
我忽然明白——
我们皆是天空的残片
在坠落的过程中
不断拼凑着
失落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