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拐李

岗坡后是鹿子山茂密的长岭
从前长岭大树参天林木连绵
大炼钢铁时砍伐得山岩赤裸
这些成林丛木是后来种植的
岗坡下清澈小溪直奔南广河

秋风拂着岗坡树叶瑟瑟发抖
经过几场秋雨缠绵枝丫渐秃
阳光柔柔地落在那新坟上
壘坟的青石闪着幽幽青光
这里葬着护林员铁拐老李

暮色起苍茫，蒿草乱蓬蓬
植被中一条小道直抵公路
公路旁二层小楼静静望新坟
楼房周边一圈薄雾恰似围墙
暮色降下长湾呈灵性深沉……

那年砍山他扛树下山时摔落崖岩
三娃连爬带滚大声喊：大哥滚岩了！……
乡亲们赶紧跑到崖下见他横仰草丛中
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没了气息
人们用竹椅作担架把他抬到县医院

他在病床上躺了半天才回阳转来
翟院长亲自为他主刀他感慨万分：
"娃娃命大，树干若砸着腰部没救了"
他在医院躺了近二月便回家调养
他坚持要回家她用板板车拖他回家

他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昏迷不醒时
她揑紧他的双手贴紧他的胸膛大声喊他名字
她哭喊着：医生，救救他！他还活着！
她没日没夜服侍他为他端屎端尿
她对所有人说：他是我的爱人

那时日子苦呵，她是铁了心跟定他
她扶着他一跛一拐去乡政府领了结婚证
他们在岗山上搭了茅草棚算是有了家
第二年老婆为他生下一个男娃
粮食紧缺他在长岭上寻吃食

长岭伤痕累累到处光秃秃的
他自己也是伤病刚愈双腿无力
他一跛一拐在后山寻野菜蘑菇
爬了一坡又一坡翻了一梁又一梁
幸得那几年上山扒吃食他的残腿竟有力了……

那年冬天冷呢草棚四面透风
夜里被子薄呵他搂紧妻子和孩子
捂紧了捂热了那寒风不知几时退了
他对妻子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呵！
我躺在医院时若是断了念想还能活下来？……

他经常对妻子说老天眷我呢
那么高的岩落下去还没摔死
不但没死还赐我这么好的婆娘
妻子笑意盈盈地望他一眼：美得你！
他一本正经对她说：我们好好生活

他们家岗山那坡杂木林一直都茂盛
长湾的田地肥实后山几块坡地他种桃李
小李哥走路轻松了爬坡上坎也不吃力
乡亲们送他一个绰号：“铁拐李"
妻子又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

如今，长岭大山的树木成林了
铁拐李巡护那林子四十年多了
他这差事是林业局委派的
当年种下的树苗成了大树
在山道上一步一拐他热爱

铁拐李守林护林那劲头让人敬佩
他每天上山扛着大锄头锄草修山道
那几山几岭的林子被他服侍得枝叶繁茂
他把林业局护林小册子发到每家每户
他把林业局印的宣传画贴到村口路口

那年秋天老张在林子里捡到风倒树
老张把树劈了背回家里作柴火
铁拐李对老张说：风倒树要报备的
这是我们村民爱护森林应尽的义务
铁拐李硬是让老张种了十颗树苗……

日子越过越好，儿女们各自成家了
大儿子的大女儿出嫁在本村
二儿子如今是县医院响当当的骨科医生
幺女结婚在县城开了饮食店
铁拐李早已退休每天都上山走走

铁拐李平生就喜好那一杯
老婆子总是把酒藏好定量供应
老头子明知她是对的心中悻悻：
你说我，你自已胖得走不动路了
年青时你干活力扎……现如今成企鹅了……

那片晚霞恰如枣金沉凝天边
岗坡的树披上一层淡淡霓裳
铁拐李望着迎风站立的老婆
心中油然一热两颗热泪涌出
他几步跃到老婆面前：风大，进屋……

大儿子在公路边修了二层小楼
他们老俩口仍住草棚改造的瓦房
两座房挨得近门口说话都听得到
老婆子看着老头子缓缓说：
“老大的大女儿过来了我们去吃饭”

正说着大孙女走过公路来接爷爷奶奶
她提了两瓶酒和纯牛奶递给爷爷
"这么贵的酒，我喜欢的是老白干”
大孙女去年嫁到刘家生了白白胖胖的女儿
孙女大声说：要的，我以后给您买老白干

回到老屋他端起桌上茶壶喝个底朝天
老婆子赶紧弄好热水器烧开水
他望着肥硕的老婆子：过来我抱抱
“你发酒疯…给你说喊你少吃点酒！”
老头子一拐一跳捉住了老婆子：哦，我的大企鹅……

深秋的夜那被子盖着有点凉
老婆子直往他怀里蹭：“由你咋个抱"
他双手楼紧她："如今日子好了，我们都老了
我时常在想我们年青时的景象……”
老婆子在他怀里温柔地回应：“嗯，嗯……”

林业局给铁拐李找了接班人
他经常同新护林员一起上山走走
老婆子在家里总喊浑身生疼
他要老婆子同他上山走走看看
老婆子说我就在房前屋后种点菜蔬……

去年老婆子一病不起，走了
铁拐李丢魂失魄一下子葳了
他整天就呆坐在竹椅上叭叶子烟
大儿子见状不妙便说：该巡山了
他老子白他一眼：现如今的人爱惜林木！

今年中秋刚过铁拐李便卧床不起
在县城当医生的小儿子赶紧回来
与哥哥商量把老爸送去县城医院
铁拐李一听儿子叫他去县城住医院
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好好的住啥院哟！

女儿女婿来时大家正念叨着
他们带来了父亲爱喝的老白干和清蒸团鱼
铁拐李精神来了他要下床和孩子们喝一杯
孩子们齐响应大儿媳早已铺排好的
那盆清蒸团鱼腾起滿屋香气

铁拐李和孩子们同饮的喜悦
让孩子们泪光滿面同声祝福
他老人家红光满面言词清楚
他对小儿子说：生老病死很正常
他对大儿子说：你以后常上山走走……

铁拐李在床上躺着饮食进得很少
大儿媳妇着急和大儿子商量喊小叔回来
"喊他干啥，我昨天夜里和你妈约好的……"
他闭上眼睛懒得跟他们啰嗦
大儿子忽然明白喝酒那夜父亲说的话

小儿子一家子回来了，女儿女婿也来了
他们一起跪在床前大声父亲的名字
铁拐李双目圆睁：有点出息啊！……
下葬那天全村的乡亲们都来为铁拐李送行
长岭上的风好大呵！森森丛林一片呜咽……

2024年12月15日初稿于贾村，何华智
编辑先生：您好！发来诗歌《铁拐李》，希望您们喜欢。何华智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