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北河情怀

作者：水墨子曰


一、河之形
汉北河不该是河，  
是大地剖腹时，  
遗落的一道银色缝合线。  
汉江的血，云梦泽的泪，  
在此交汇成平原的静脉。  

罗汉寺的木鱼声沉入水底，  
敲醒数百万亩稻浪。  
田契上的指纹，  
一圈圈荡开，  
如楚辞的韵脚，  
在风中低吟。  

二、河之影
X线穿过天门版图，  
显影出我的童年——  
河滩上，一头乳牛反刍夕阳，  
把万家岭的名字，  
嚼成青草味的月光。  

父亲的烟斗在堤岸明灭，  
烟圈缠绕着水位的刻度。  
他的脊背比河床更低，  
像一张被风雨压弯的犁，  
犁开整个江汉平原的倒春寒。  

三、河之忆 
博物馆的铧犁睡了，  
河底的陶片却睁着眼——  
那些被犁开的晨昏，  
在牛铃里结晶，  
凝成盐粒般的乡愁。  

稻花香的记忆很轻，  
轻得像晒干的黄泥，  
风一吹，就散了；  
而犁沟里的童年很重，  
重得让整条汉北河，  
在梦里改道向西。  

四、河之魂
如今，这条河成了我的脊椎，  
弯曲的疼痛在汛期发作。  
每一滴水都站着一位扶犁人，  
他们用波纹写信，  
邮戳是——  
被河水磨圆的月亮。  

信寄往汉江上游，  
寄给那个还在扶犁的，  
我的背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