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铁币在锡壶底旋转
车辙碾碎金雀花的黄昏
漫游者用披风丈量云层
在第五个十字碑前 北风开始篡改里程

橡木的经脉在低温中膨裂
蜜酒浮着去年夏天的蜂尸
吟游诗人拨动三弦琴的神经
把里程数唱成一道腐蚀性月光

“诸位且看这陶杯的裂隙
通往诺森伯兰的雪线
当旅人第三次擦拭铜钮
冰湖就从他眼窝里涨潮”

赌徒掷出骰子 点数发芽成
吊死在驿站梁上的苜蓿草
酒保持续擦拭同一个锡杯
杯壁渗出柏油气味的圣咏

松针坠入黑水潭的刹那
海拔开始篡改经卷数字
牧羊人用冻僵的拇指
在岩壁上刻下逆流的水文

雪貂衔走最后一块榛子饼
山毛榉的阴影突然跪倒
漫游者数到第七个弯道时
听见花岗岩在皮下复诵

“不必寻找避风的山坳
去年埋在这里的货郎
正用肋骨敲打地脉
他的怀表长出地衣
时针开叉成毒蕈”

水纹缝合了偷渡者的瞳孔
鳟鱼群突然静止成铁钉
湖心升起十二世纪的石砌码头
穿生锈甲胄的人影开始垂钓

钓竿提起时 整个湖面
翻转为天花板的湿壁画
圣母衣褶里滴落的水珠
在船舷烫出焦黑的孔洞

“当倒影比实体更沉重
就剥下苔衣制作假皮
记得用暗红缎带捆紧
否则水鬼会顺着月相
爬进你的气压计”

热风突然卷过金雀花丛
所有马车轮陷入沥青
旅人发现背包里的干酪
长出蓝如谎言的霉斑

客栈招牌上的镀金字母
正在溶化成蜜蜂的腹腔
地窖传来管风琴的呜咽
酒桶内壁结着冰霜的牙印

“夏日不过是冬神的假寐
看那些吊灯上的蛾卵
即将孵出暴风雪
快用诗行编织草绳
捆住正在汽化的钟楼”

当第五枚铁币穿透桶底
烛焰突然凝固成紫水晶
所有宾客保持举杯姿势
眼窝变成雪枭的巢穴

诗人拨断最后一根肠线
琴箱涌出沥青般的沉默
里程碑在窗外集体倒退
成乌鸦坠落的螺旋

“真正的归程不在道路系统
解开你领口的硫磺针
让喉结沉入黑麦田
唯有未启封的酒瓶
能抵达不存在的镇”

冰鳞般的月光碾过床榻
旅人从自己瞳孔里醒来
地图在壁炉中蜷缩成胎动
五重驿程始终在皮下循环

而酒馆永远在下一里之外
像嵌在钟表机芯里的刺
当山灵第三次篡改水文
所有归人皆以幽灵形态
永恆啜饮着虚空之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