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我“永久”牌的后座
载着那袭湛蓝的舞裙，清晨
你双手轻扶我腰侧
恰似扶一段易折的春天
石子路在链条间流动
我们驶过整个1991年

梧桐叶筛下的光斑
在肩头跳跃又飞散
上坡时我弓起的脊背
绷紧年少的弦
链条转动，咬住昏睡的星辰
喘息蒸腾起微咸的薄烟

你数我衬衫洇开的云图
数后轮扬起的尘土
数林荫道绵延的刻度
数不清树影间漏下的光柱
你突然唱起流行歌谣
风灌满衣袖如鼓起的帆布
蝉鸣在耳畔持续沸腾
敲击着未署名的序曲

然而，下坡时失重的惊呼里
你裙角翻飞成旗，血珠
我抓紧歪斜的把手
仿佛抓紧漂移的陆地
终究未能躲过技艺的失衡
风掀起蹭破的裤脚
那些青春的旋律，骤然渗入
几许涩痛的沙粒

如今，那架铁骑早已消逝
梧桐深处，时光积满尘絮
可后座喑哑的震颤
仍悬系一封未拆的告白
——老照片里，两个剪影
正骑向永不褪色的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