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的褶皱里
总裹着军休所的晨光
您递来的药盒上
标签比说明书多一行
——“温水送服，饭后歇口气”
字是铅笔写的，轻轻擦过
能看见底下 “三次 / 日” 的原痕

值班室的灯比走廊的声控灯醒得早
老干部的病历本在桌上摊着
边角卷了，您就用镇纸压
像捋平他们眉间的褶子
有回王大爷说看不清小字
您把剂量表抄在牛皮纸上
数字描得粗，像给老树干画年轮

涉外就医的单子
您在民政局的走廊磨了三趟
皮鞋跟的豁口比印章深
倒比公章更让人踏实
李奶奶要拍 CT
您提前去放射科
在预约单背面画了张示意图
箭头弯弯曲曲，像牵着她的手走

此刻您挪窗台上的绿萝
叶子垂得老长，根须从盆底钻出来
“这草皮实，隔三差五浇点水就行”
军休手册第三十二页
您画的就诊路线图还在
红铅笔标的箭头
仍歪歪扭扭指向医务室的门

别嫌我们念叨得长
您熬红的眼眶里
盛着多少个被电话拽醒的凌晨
那些在药房窗口等药的黄昏
您把糖块塞进患糖尿病的张叔手里
“就一颗，尝尝甜”
这细节，早被他写进回忆录的夹页

您种的爬山虎爬满二所的墙
叶尖卷着，像无数只小手
在墙上写您的名字
新岗位的阳光定比这儿敞亮
可您带走的那串钥匙
齿痕里藏着的 “慢走”
是我们没说够的家常

其实您不用回头
那些被您焐热的药盒
那些被您捋平的纸页
早把您的模样
刻成军休所的门牌
后来人顺着这温度走
准能找到奉献的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