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碎的天空

    李中华

天穹如倒扣的瓦盆
釉质灰白
密不透缝
风 窒息在盆沿
热 稠如糖浆
粘裹住呼吸
知了 是烧红的针
在干枯的神经上
反复穿刺 干嚎
旷野死寂
玉米叶 蜷缩成青灰的拳头
边缘焦褐 烙着火的吻痕
老槐树下 一小片
摇晃的阴翳里
蜥蜴在跳灼烫的踢踏
四足悬空 在炽热的刻度上
不敢触碰大地的烙铁
魂灵 被蒸腾殆尽

日影西斜
东南的地平线 拱起
乌黑的胃囊
沉重 低垂 贴着地皮
翻滚 沸腾 
一口倒扣的黑锅
向着西北 吞噬而来
速度是饥饿的
云腹深处 猩红电光
倏忽裂开 沟壑纵横
未及辨认
闷雷的巨石 已隆隆滚过心坎
震得脏腑移位

风 裹挟土腥
呛入肺叶
骤然疯魔
呜呜嘶吼 无数巨手
死命摇晃
树木 醉汉般癫狂甩头
枯叶 碎草 褴褛的纸片
在灰白天幕下
失重地翻滚 狂舞
黑锅 瞬间扣顶
白昼被泼墨吞噬
伸手 不见五指
猝不及防——

一道惨白的裂痕
扭曲的银剑
劈开浓墨的幕布
大地 在刺目的曝光中
骨骼毕现 沟壑狰狞
瞬间 重归黑暗
轰隆——咔！！！
炸雷！在颅顶爆开
沉雷的硬块 碾过骨缝
耳膜嗡鸣 房梁震颤
余响未绝——

天 漏了！
不是滴落 是倾倒
是砸落！是践踏！
万千铁蹄 自九霄崩落
豆大的雨箭 密集攒射
大地爆响 腾起白烟
浊流 裹挟泥土与残骸
四处奔突
滚烫的地皮 滋滋作响
贪婪吮吸 蒸腾湿热的水汽
淤积太久的闷热
被这狂暴的冰凉
狠狠砸穿 彻底冲溃
世界 被这倾泻的巨响
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