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出云南，我们西进阿里
攀着云朵才够得着的阿里
我为你挑拣的一路地名
写在纸上只有半页，铺在地上
就是二十次日升月落，万里星河

车过芒康，被反复描摹的
那些地名渐次泛起藏青色波纹
林芝、山南、浪卡子
当我们翻越垭口又一片经幡的密林
魂却遗落在羊卓雍措的玛尼堆

向西，在加乌拉山口眺望
珠穆朗玛与他头戴雪冠的一众兄弟
我把方向盘交给盘旋的鹰
它用翅膀丈量雪峰与雪峰之间
我无法标注在纸上的金色和蔚蓝

再向西，冈底斯山皱褶里
沉睡的地名突然从地图上站起来
玛旁雍措将云朵拆解成
古格王朝散落的陶片
冈仁波齐的石砾按顺时针
把转山者的足迹拓印成无字经文

今夜注定在塔尔钦补充氧气
神山脚下，我们的海拔低垂如穗
像两株相互倚靠的红柳
在稀薄的暮色中保持平稳的呼吸
你说漫天星群多像维C颗粒
我却在你眼中看见羌塘的晨曦

我们数着念珠般的里程桩
噶尔就在国道317的K3280处
当里程表吞下最后一道险弯
阿里终于将群山翻至背面
而前方每一朵云都在降落
化成藏羚羊眼里的一措再措

现在，我们该掉头向东
在革吉的梅龙达普洞穴里
史前石斧与陶器静默如偈语
岩壁刻着他们奔赴的诗与远方
终将相信，他们走出的地名
正与我们的归途，在星轨下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