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北坡的石阶像一条被烈日烤红的铁链
一级级勒进脚踝。汗，先于脚步
在皮肤上写下滚烫的象形文字
椤木树叶低垂，蝉声锯着耳膜
连风都躲进保俶塔的影子里午睡
可我知道——
只要牙关再紧一次
再紧一次
山顶那枚被传说打磨了千年的红宝石
就会滚进掌心

二
终于抵达
西湖忽然翻书般打开
白堤是苏小小留在水面的眉痕
雷峰塔倒过又立起，像一枚反复淬火的钉子
把南宋的月光钉进湖心
孤山不孤，梅妻鹤子的呼吸
仍在林和靖的袖子里轻轻起伏
而我站在宝石山顶
成为所有故事最新的注脚——
汗湿的T恤上
许多枚盐白色的逗号句号
替断桥续写未完的残句

三
此刻烈日是熔炉
意志被锻成薄薄的刀片
切开黏腻的暑气
我忽然懂了：
宝石山从来不是山
是越王剑未出鞘时的青光
是钱王射潮后留在空中的弓弦
是每一个咬牙的人
在时代滚烫的额头上
留下的汗渍

四
于是向下望——
那些还在北坡攀登的陌生人
他们的影子在石阶上
像一串被拉长的省略号
我喊不出声
只能把剩下的矿泉水高举过顶
让阳光穿过瓶身
在地面投下一小块移动的湖泊
那光斑里浮动的
分明是我们共同的未来
只要再坚持三十级台阶
就能在山顶的蓝天中
同时看见
历史的回声
与明天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