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夯土在钢梁骨缝反刍
碎瓦、血盐与未竟的月光
拧成檐角低哑的回声
 
王之涣的五言自斗拱滴落
一枚不肯生锈的钉子
钉入飞檐，也钉入我
午夜突刺的腰椎
 
烽火嚼碎的梁木星屑
在蓝图深处抽芽
年轮收紧时——
肚腹松弛的褶皱，正暗合
这缓慢生长的暴力
 
第一层彩塑凝着开元的风
蒲州车辙在木纹里碾过千年
酒旗把平仄晾成半干的绸
行囊渗出薄霜似的月
稚子学堂未归的消息在皮下震颤
像场早产的地震
 
电梯悬停六层刹那
黄河决堤于信号塔尖
诗中万顷浪头
齐刷刷撞向我的肚腩
中条山在柏油热浪里融化
如那年攥出汗的情书
墨迹褪成河床卵石
只剩指纹洇过的石痕，在闪光
 
"更上一层楼"的碑铭亮如铜镜
照见鬓角新垦的盐碱地
夕阳被切成三瓣碎银：
一瓣嵌进药箱深浅的沟壑
一瓣黏在书囊摇晃的铜铃
最后一瓣楔入契纸泛黄的褶皱——
墨迹未干，已洇出霉斑
 
晚风掀开唐画残角
桑落酒香与尾气交媾成琥珀
庭中秋千悬着失重的晨昏
未出口的理想沉入河底
成暗沙，成哑火
成时光钙化的痂
 
给枕边人发送落日的刹那
檐角铁马突然炸裂——
像二十年前山顶她喊我的回声
像诗稿里溺亡的半阕韵脚
像我把生活的全部重量
轻轻码进每级台阶的阴影
 
阴影深处，旧砖缝渗出：
北周月色的腥咸
盛唐酒瓮的余温
与鬓边仍未凉透的
整座
鹳雀楼的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