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灯烤得夜有了点淡焦味
键盘上的咖啡渍早干成褐色
我盯着屏幕上跳的光标
手指搭在回车键上，没按下去——
钨丝把光拧成细条条
正慢慢裹住桌角那只旧毛衣
 
是去年清老房子翻出来的
压在樟木箱最底，箱里还飘着点樟脑味
蓝毛线洗得发灰，袖口起了圈小毛球
指尖勾到松线头的瞬间
突然想起那个冬夜：母亲坐在煤油灯旁
针在毛线团里穿来穿去，针尾勾着根白棉絮
随她抬手晃了晃。“多织两针，明年你穿就暖”
她说话时，把没绕完的线缠在食指上
绕出圈细细的、泛着光的边
像把半轮月亮缠在了手上
 
起身去厨房接水，冰箱门“咔嗒”弹开
最下层冻着半袋饺子，是春节走时母亲塞的
皮上的褶子还清楚，褶子里卡着点干面粉
记得她当时捏着饺子边说“煮时多搅两下
别粘了底”，蒸汽糊了她的老花镜
我忙着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没细看她右手食指的创可贴——
边角卷了边，沾着点面粉，是早上剁馅切到的
 
开水在壶里“咕嘟”响，我摸了摸毛衣领口
那团小毛球是母亲当年没织完的
又低头瞅了瞅冷柜里的饺子
它们蜷在冻层里，像小时候我攥紧的糖纸
怕一松手，那点甜就跑了
 
其实疲惫不是生活压的
是我们忙着赶，把这些都落了——
没织完的毛线头、没煮的饺子
还有母亲没说出口的“多穿件”
都该轻轻叠进日子的褶皱里
而梦想哪是飘在天上的
是藏在这些褶皱里的热啊
你摸它时，指尖会暖
像摸到母亲当年绕在食指上的——
那圈没缠完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