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贩老刘码放着莴笋
泥星子顺着竹篾往下掉
汗珠砸在青石板上
浸出的圆
接住今天的第一缕光

穿着睡衣的年轻妈妈
睡眼惺忪地打哈欠
手里捏着两个西红柿
“少称点儿，就炒个鸡蛋”
衣摆还沾着未干的奶渍

隔壁早餐店的蒸笼
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肉香混着菜香漫过来
铁勺翻炒的脆响
混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闹醒了棚顶的雾


小明在菜市转了两圈
手指反复摩挲兜里的硬币
终于停在赵姐的鱼摊前
“要两条小的，给妈妈炖鱼汤”
五块钱攥得边角发卷
像他一路没松的紧张

赵姐刮鳞时
围裙扫过铁桶沿
银亮的鳞片飞起来
落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上
她塞进把带泥的香菜​
又添个大鱼头
“去腥得用这个，鱼头没人要”


老陈拎着马扎往树荫挪了挪
铁皮盒里的鞋钉跟着滚
叮叮当当地数着时辰

隔壁卤味店周婶端来碗绿豆汤
粗瓷碗沿沾着点卤汁
“歇会儿吧，这阵儿人稀”

她蒲扇挥起的风
把鸭翅上的苍蝇赶向竹篱
牵牛花正顺着篱笆爬
卷走了半片正午的热

午后的风卷顶棚
哗哗响
小张抹了一把脸
继续给店里的水果套着网套
后颈的汗珠子砸下来
在裂开的红瓤上绽成小花

草帽檐挂着麦秸的老农
捏着黄杏挑了又挑
“要酸的，孙女儿就爱这口”
电子秤的绿光跳了三下
他手背抹过额头的汗
“零头抹了”
风卷着塑料袋掠过秤盘
带起片杏叶
像句没说完的话


王嫂掀开蒸笼
白汽裹着麦香漫出来
在鼻尖打了个转
又扑向隔壁
炒货摊的瓜子堆成小山

拎公文包的男人脚步急
“来六个红糖的”
塑料袋在他手腕上绕两圈
钥匙串跟着晃
叮叮当当地
撞碎刚漫过摊位的暮色

老李捆纸壳的绳子勒进掌心​
三轮车链条擦着地面​
沙沙地
数着今天收的硬纸板
​
最后一盏灯亮起来​
张叔往簸箕里扫着烂菜叶​
扫帚尖忽然挑起块生姜​
在昏黄里滚了滚​
那点金
够照亮他回家的路​
也够把明天
擦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