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百年  
足够一条河改道三次  
而你的皱纹始终朝着 
同一个方向延伸  
梨园里最后一只青梨  
坠入泥土  
像你年轻时点燃的油灯  
在某个深夜  
突然熄灭  

（二）
父亲踩着烂泥路来的那天
竹影在他肩上摇晃  
他的嫁妆是一只木箱  
装着两只豁口的碗  
和半截红蜡烛  
风一吹  
木箱吱呀作响  
奶奶说，那是日子在说话  
说那些她熬过的夜  
和等不到的天明  

（三）
土坯房裂开缝隙  
漏进月光和风  
奶奶的炊烟总是笔直  
像她挺了一辈子的脊梁  
在暮色中升起  
她蹲在灶前  
用枯枝拨弄火苗  
火光映着她的脸  
像一幅褪色的年画  
她说，烟直了  
天就晴了  

（四）
竹林深处  
藏着我的童年  
竹叶沙沙作响  
是奶奶在讲故事  
她的蒲扇摇着摇着  
就停在了
我转身离家的那个瞬间  
风穿过竹林  
带走了她的低语  
却带不走  
她站在路口的影子  

（五）
如今我站在这里  
看小西河依旧流淌  
梨园早已荒芜  
土坯房也变成青瓦白墙  
只有风还记得  
那些贫穷却温暖的黄昏  
以及奶奶的炊烟  
飘在
笔直 笔直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