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的秋霜，霜降前，
铁蹄碾碎中原版图；
他选择在黑暗最浓稠的时辰，
用油墨推开拂晓的门户。

那油印机滚过蜡纸的薄霜，
声音在硝烟中如此清亮；
标题如楔子劈开混沌的夜幕，
战报在晨风里列队成行。

一张张，从将军指间飞越，
将烽火递往战壕深处；
每个字都蹲伏成掩体，
每个词都蓄力如箭镞。

毛泽东的题词从延河畔升起：
“坚持游击战争”如星轨燃烧——
那光芒在麻纸的旷野上奔涌，
烫平了所有溃败的征兆。

拂晓！拂晓！油渍斑驳的衣袖，
还裹着昨夜未凉的弹壳；
拂晓！拂晓！字粒凿穿封锁线，
将星火种进冻裂的村落。

当将军伏案，灯花就爆裂成枪膛，
笔尖蘸硝烟，书写着；
当号角嘶哑，铅字便跃出战壕，
标题横过旷野，如闪电劈开夜幕。

马灯下的铁笔仍在簌簌行进，
像骑兵穿越迷蒙的雾障；
蜡纸的经纬里埋伏着千军万马，
只待曙光一声令下。

而将军在第五千个拂晓前倒下，
弹片凿穿了他未完的黎明；
他的血浸透最后一版清样，
未干的墨迹里虎啸骤停。

此刻，整个中原的铅字都垂首，
在油墨未干的寂静里，
在薄霜覆盖的纸页上，
在曙光尚未签收的阵地上；
那未完成的标题持续奔流，
汇入新中国喷薄的霞光。

而此刻，印刷机滚筒仍在转动，
碾过八十七载春秋；
将军未写完的社论，
正化作黄河不息的奔流。

当所有铅字长出根须，
在晨风里站成青纱帐；
当每个标点都成为火种，
点燃东方地平线的苍茫——

你听：油印机心跳如鼓，
已融入大地涌动的脉搏；
你看：那报头升起的拂晓，
正悬在每双眺望的窗棂之上。

拂晓！拂晓！那是将军的拂晓，
弹孔里迸出光；
拂晓！拂晓！那是中国的拂晓，
铅字垒成的碑，在风中铮铮鸣响！

注:（《拂晓报》创刊于1938年9月29日，彭雪枫将军亲自题写报头并撰写发刊词。现为中共宿州市委机关报。报史馆于2022年建成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