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婆身边的日子

雨在窗外敲着铁皮屋顶，

我翻出一件起球的旧毛衣，

针脚松脱处，漏出半枚

二十年前的月光——

是外婆织到一半时打了个盹，

把星子落进了毛线团。

老式收音机突然醒了，

沙沙吐着邓丽君的尾音，

“任时光匆匆流去……”

蒸汽从厨房漫过来，

模糊了玻璃上的水痕，

像一封没写完的信，

字迹正慢慢洇成春天。

我找出木尺和棉线，

学着外婆的样子穿针，

针鼻儿总跟我闹脾气，

直到窗外的雨丝软下来，

替我把线头轻轻系成结。

毛衣贴在胸口时，

摸到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藏着一颗水果糖的玻璃纸，

糖早就化了，只剩

一层透明的、甜的茧。

现在，所有松脱的地方都在愈合——

雨停了，收音机哼着跑调的歌，

针脚重新爬满袖口，

像一条慢下来的河，

载着旧时光，

也载着新拆封的晴朗。

而我终于学会，

有些裂痕不必急着缝死，

留一道温柔的缝，

就能让月光、雨声、

所有没说出口的想念，

从那里，

轻轻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