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撇下奶嘴挂帅出征
鼻涕刚被收拾干净
拉胯的短裤大人也给回正
龙舟鼓更自觉为他贴地俯身
他站在龙颈的位置背对江面
抡两根木棍指挥千军

咚！咚！
重槌下压——桨手齐起
密点连击——二十把桨同时咬水
一记闷鼓——龙颈昂头
整条船像一根细骨被拉直
节拍锯齿般齐整
木龙谨遵计时口令
鼓皮为之发烫发紧
江水尖叫，岸坡飞奔 

咚！咚！咚！咚！
他把鼓槌举过头顶
四连击像四道闸门
一重一重砸开江心
桨叶同时离水
水珠炸成碎银

咚！咚！咚！咚！咚！
五连击更密，
像铁锤在钢轨上狂奔：
“加——速！”
四十条手臂
涡轮增压
船头猛地昂起
龙骨发出咯吱咯吱的涡喷

咚！咚！咚！咚！咚！咚！
六连击——冲刺！
槌影连成一条白线
鼓面凹成漩涡
把整条江吸进这一尺圆的鼓心
桨手们咬碎牙关
汗珠火花四溅
船尾的水墙被一劈两半
河床白石森森

肺在炸裂前一秒——
咚……
一记拖得极长的闷鼓，
把火猛然按进灰烬
“缓——”
桨叶慢半拍出水
心脏趁隙
回血缓神

咚……咚……
两记几乎听不见的鼓边音
如风抚背
把快要散架的骨头
一根一根复归原位 
最后一百米——
鼓童忍气吞声
把四周岁的勇气孤注一掷
向鼓槌下了死命令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七连击——抢滩！
鼓声像七道闪电同时落地
桨手们齐声怒吼
龙船破弦而出
鼓童下盘险些失稳
却死死咬住节拍
把最后一声落槌
正中岸的靶心
水花落下
江面安静
只余心跳
仍在高温

这不过是一场脑补的虚惊
实际都在院子里发生
龙舟是鼓童的“远方”
端午节的故事
他还一窍不通
但却早早爱上了
整条河流的奔腾
稚子凯旋回朝
大江大河
就此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