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路灯微黄，树枝还沾着夜露时
她已经支起木架，把浸胀的黄豆
一勺勺添进石磨的凹槽——
那双手早年还能拈起绣花针
如今握着磨柄，转得比谁都稳
像把日子磨成乳白的浆，稠稠的

有人说她年轻时是真好看
辫梢系着红头绳，站在豆腐摊后
比刚出屉的热豆腐还惹眼
现在不行了，颧骨支棱着
薄嘴唇抿着晨露的凉
长得像鲁迅笔下的，见人来就直起腰
两手往围裙上蹭，那姿态
活脱脱一架细脚伶仃的圆规

石磨转着转着，把晨光转成了淡金
八公山的雾正漫过灶台，像当年
淮南王炼丹时没散的烟
大铁锅里，豆浆咕嘟着翻涌
她舀卤水的手很轻，像捏着丹砂的秘方
说这水得是山根下的泉，火得够三分烈
才配得上那炉没炼成仙药的余温

日头爬到头顶时，摊子前的人稀了
她蜷在小马扎上，看着远处的炊烟
竹筐里剩下的碎块，够自家晚上熬锅汤
风掀起她褪色的蓝布围裙
露出胳膊上晒成古铜色的皮肤
像块被岁月腌透的老豆腐，硬，却有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