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五岁。
日子刷在大院新砌的矮墙上，
空气里裹着生涩的香，
他以为墙会一直这样白，
白的像刚长出牙，
像刚学会笑。
而盼头和夏天一起，
被挂在槐树梢上，
树下是晃悠的影子，
有大人笑，
有孩子追着风跑。

那年他十岁。
日子摊开在一张张练习本上，
他一笔一划把格子填满，
偶尔写错，
便再来一行。
而盼头藏在本子最后一页，
写完了，就“长大了”，
就会有一只手
轻轻落在头顶。

那年他十八岁。
日子锁在课桌的抽屉里，
窗外的野草疯着长，
他翻开书页，
书页也翻开他。
而盼头是写在作文里的星星、大海和花，
被那红笔轻轻一划，
全沉进了墨里。

那年他二十五岁。
日子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有一层又一层的门，
门后有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眼睛都盯着他，
让他说“是”，
让他说“明白”，
让他说“收到”。
盼头也有，
在走廊很远的地方，
一颗小小的东西闪了闪。
他盯着那里，
想不清，
那是光，还是别的什么。

那年他三十五岁。
日子是翻新的大院，
是重铸的铁门，
是台上反复响起的一串词，
和掌声中
那只在笔记本里缓慢爬行的乌龟。
而盼头是和星星一起亮起的窗，
是车灯扫过天花板
留下的一角光，
刺了下眼，
就很快被夜吞掉……

走到这里，他才发现，
那一堵白墙，
一砖一瓦，
一声一息，
早就风化成灰了，
落在眉间，
落在日子里，
落在盼头上。
风一大，
灰全扬起来，
呛进喉咙，
再蒙住句子。

而槐树死了，
墨水干了，
只剩更多的眼睛，
更多的门，
和永远填不完的格子……

他低头，
看着自己和自己的影子，
突然想问一句：
日子就该是这样吗？
盼头呢？
如果是，
那你们究竟是谁
先背叛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