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经很老了
老到她最小的女儿都成了外婆

女儿拖着肥硕的身体
臃肿的双手在母亲身体上游移
这是她第一次给母亲洗澡

那具惴惴不安的身子如同晚秋凋落的花叶
褶皱处老疣横生
像拂过时间的长河
像时间的影子留下的斑驳

就是那具不堪的身体
孕育而后抚养了她

她呆立着
如同那具老体的分身
就像一扇关不上的门

她终归会那样老去
运气好的话和母亲一样
还算硬朗

水太热
母亲喃喃道
她恍然回神

热气充溢了整间屋子
水从母亲不平整的身体上滑过
不
是穿山越岭而过

滚烫也浸润不了那具顽固的肉身
女儿不忍细究
霎时泪流满面

母亲啊
你这般苍老
似是一碰就碎
却又如此坚韧

八个孩子被你生养
折掉的那两个
还疼吗

你越不过贫瘠的土地
你从未挺起过的腰杆就那么本能的
拉扯着剩下的六个

女儿颤抖着
泪水落在母亲的脖颈
很快就化作水汽散去了

老了
母亲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