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纷飞（组诗）

文/马志高



立秋

从一个酷烈的季节挣脱出来
俊逸地立在群山峰岭之间
眺望江海，暗流涌挤
不甘的水波正在奋身跃起

旷野无声送别南去的大雁
飞虫到处叮咬
清风邀请叶子追撵拍打

果实尽量的将树枝压低
我这等草民腿细手短
比不得树高
能摘得三五颗果子
解一时饥渴或储于饥荒
便是一场心愿


处暑

我在你酷热里是多么的卑微
不敢多穿一件衣衬
甚至
从身体上剥下惟一的薄衫
汗水的酸碱度强
历史上，一件衣服的完整
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有些地方暴雨，有些地方酷烈
天地间它们继续肆意妄为
并没有留得一些祥和呈现人间



白露

从小就对野菊花充满了敬意
它们的枝干，细而脆弱
却能生出繁星一样的花

当黑色开始拉长对夜的控制
凉意紧随而来
漫山遍野的野菊花已然不顾
透出它高贵的金黄
挥发良性的药味
展开美丽的郁香
不取悦富贵，不畏惧豪强
花朵上虽然承受冷色的凝露
片片绿色的叶子轻擦轻拭
让花朵的光芒
为村庄为所有的乡亲们绽放



秋分

二十四时辰平分了夜与昼
旷野，秋色坦荡
这个纷争的世界
谁主沉浮？
白与黑较量着
真理与邪恶势不两立

我手扶木犁赶着我的牛
翻开黑白相间的墒沟
土地虽然不能将我养活
却能供我劳作
我一个平凡的人
不必去关心战争的伤亡
胸腔会让悲痛塞满
黑暗，生长锐利的荆棘
一下又一下扎向我的身体
愤怒造成心绪难抑
还是关心自己平凡的生活
一分为二地对待白昼与夜晚
给我的存在
一些干枯的木头也只是朽木
只能生长蠹虫
我还是关心秋分之后的土地
种点什么
不能让惶恐的情绪控制了自己




寒露

本来黑暗已经在荣耀它们的存在
寒深露湿
加深了夜晚的滞重白昼的早暮
秋叶纷飞
青黄相间，一片叶子一个秋色



霜降

白霜无须将大地涂抹
时代的伤痕
骨缝里痛的颤抖

世道上涂脂抹粉者众
只为粉饰自己的盛世
将本来的面目改变

霜雪已经掩盖了许多真相
比如贪脏枉法、严刑逼供
失踪的孩子们……

霜雪之下真理不可以掩盖
一旦沸腾起来
世界将处在洪涛滚滚之中

可是
真正的冷即将大面积袭来
火焰
会不会就此燃烧起来
落地的秋叶发出“噼啪”的干燥声


20025.8.17





立秋第一场雨

文/马志高

老何五点半起床去寻找活路
今年的活路较去年更少
他上衣的背部洇湿一大片
额头上的汗颗子朴朴地滚落
夏天并不因为今天立秋
而收敛它的锋芒
还增加了一股闷人心胸的热

没有找到活也不能让肚子饿着
去小餐馆
点了小份凉皮，坐下
凉皮吃的缓慢，有免费的稀饭
他大口大口的
喝了三碗，解渴，还填饱肚子
省下了两块钱

常来这小餐馆
说是吃凉皮，实为多喝稀饭
从来不看老板娘的脸
走出店
门口有几袋垃圾，顺手提走
拐几个路弯丢进垃圾回收点

乙巳蛇年夏天的热比去年烈
干旱尤为厉害
造成土地大口大口的喘气
禾苗的叶子有气无力的低垂着
民间传说蛇是钱串子
蛇皮一蜕再蜕
道是可以换几张碎角毛边币

蛇也灵性，知道修行
数千年的老蛇应该成精
它修行的目的成为人上之人
不是为人间的冷暖疾苦
它就化不了蛟，成不了龙
这个蛇年
还多了一个农历闰六月
增加了烈阳爆晒的时日
作物与蔬菜见到它们就蔫
只盼着大暑后的立秋
能来一场雨，润一润这渴

雨从天空深处，悄然的落下
似乎来的艰难
老何用粗糙的掌心接住它们
放进嘴边，味道苦涩

天空稍显阴沉，有云在飘
却不似往年那立秋的的雨
先有滚雷轰轰隆隆炸响
闪电紧跟着并带来疾风
如千万柄利剑的出鞘
刺向四面八方
妖孽抱头缩进黑暗
世上就多一点安全

老何急匆匆的往家赶
大旱之后
雨是农民的命根子
他要看着雨淋进田园
看着雨水渗进庄稼根部
他的心肺也能跟着润和
雨啊，你关乎季节的命运
不急不躁的下着吧
土地饱墒
秋禾饱饮
你就没有辜负苍天的使命


2025.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