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白粥，就着半碟咸菜
肉身就肯安分下来
像门口老槐树下的麻雀
给把碎米，便扑棱着不肯走
 
可后半夜总听见骨头里发颤——
是秦岭的云还没飘进窗棂
是澜沧江的浪，没漫过我写废的稿纸
公文包夹层里的便签纸
记着未写完的句子，挤在
没拆封的加班饭团旁边
看地铁门“哐当”夹碎夕阳
看写字楼的灯，把影子钉成薄纸片
 
他们说“先顾着填饱肚子”
可我不想活成便利店的速热汤
活成打卡机里跳的数字
活成体检单上朝上的箭头
这副终将起皱的皮囊
要吞多少份外卖，才能对得起
那个蹲在田埂上追萤火虫的小孩
攥着半根狗尾巴草，说要“把星星埋进土里”
 
今早路过菜市场
卖菜的老张头，蹲在泡沫箱上写
沾着露水的萝卜缨子，刚好蹭了蹭他的笔尖
忽然就醒了——
不用等退休的那一天
不用等攒够了盘缠
让粥碗里盛着晨光
让皮鞋底沾点田埂的泥
给灵魂留半垄地
种点秦岭的云，种点江风的自由
哪怕只开一朵小蓝花
也是我活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