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时，每到四五月份
桃金娘的花便漫山遍野开了
粉红嫩白，像阿桃嫁来那日
黑红盖头下白净的脸庞

等到八月底
野葡萄般的果子熟了
紫红中透出神秘的蓝
宛如阿桃常穿的土布衣衫
临开学的大男生
总在晨曦或暮色里前来摘果
看阿桃轻步走过，簪花摇颤
风中飘来清涩的皂角香

半世纪过去
山间的桃金娘替换作
厝前厝后的野牡丹（注1）
当年的大男生又回到
日渐少人居住的老厝
临近了，便看到一阿嫲
独坐于半束斜斜的光里
黑白枯瘦，却脉络分明
恍惚有些神秘的紫蓝，和着
从遥远里弥漫来的复杂气息
如同冬日旷野中桃金娘
那幅古旧的黑白胶片
颗粒斑驳，他不曾惊愕
只是不远不近静静望着
也未曾开口
用依然熟稔的乡音交谈
或者随口问点什么
不，这不是打卡点
算是他一点陈旧的心思
常驻于记忆褶皱里的桃金娘
一如寻常游客沉默经过

不远处档口，店老板吆喝着
“哆呢（注2）——山稔——”
他的心猛然颤动
恍如古早时咬到未熟的桃金娘
那股浓烈的酸涩
潮水般涌来，便再也挥不去

（注1.桃金娘与野牡丹相似度极高，但前者为两广福建本土灌木，果实成熟后味美可食；后者为南美外来物种，果实酸涩少肉。
注2.哆呢，闽南语桃金娘发音）